(6)丹麦女郎，你在哪儿

静的去处，没被旅游者糟蹋的本地风光。不巧，左边的街道、建筑没什么特别。沿途有啤酒屋、快餐店、小卖部，只有快餐店开着门。杰瑞走了一阵，兴味索然。他有心回旅馆，忽然发现一家店铺，玻璃窗上绘有彩图。都是穿本传统服饰，发高高挽起，握着折扇，提着灯笼，或者端着托盘。面相确有东亚特征。看招牌，这是一家蕾丝边酒吧。图像很眼熟。杰瑞记起来，婷婷在哥本哈根勾搭过一位丹麦郎，给他看过照片，其中一张的背景就是这些彩绘。酒吧白天不开，油漆剥落的门上贴着营业时间和顾客须知：不准歧视、有色种、Q群，也不准跟服务员顶嘴。透过窗户可见室内，不过几张桌子，每张配有几把扶手椅。吧台后的架子摆着若瓶烈酒。万圣节将到，墙上和天花板上挂了蜘蛛网、骷髅玩具等等，跟美国一样。杰瑞没料到，信步走到了妻子跟她最念念不忘的相遇的地方，也没料到这地方如此平常——除了窗上的彩绘。他后来上网查过，这里本是院，二十年前改为酒吧。彩绘是遗留的装饰，当初不知是为了营造异域气氛，还是真有亚裔的工作者。他想象妻子进店里，坐在桌边，脱下黑色皮夹克挂在椅背上。在座的其他是否会将她的面相与窗玻璃上的相比？婷婷的身价比不上现在，但也有上千万。有没有注意到她昂贵的首饰？她没兴趣扮艺取悦，倒有财力去京都雇请多位郎，穿上传统服饰取悦她——只是杰瑞的想象，婷婷从没做过。室内焚香，温暖舒适。训练有素的郎们展示了她们的妆容、舞姿和歌喉。婷婷屏退其他，只留最称心的一位，同行也承认的佼佼者，身型曼妙，嗓音甜美，召她跪在身边。拔下她的发簪，剥去她一层又一层的衣服。她的长发飘散了，宽松的、绣有花鸟图案的丝质和服无声落在榻榻米上。婷婷与她肌肤相亲，郎假意呻吟。她心里忐忑，她这种让男销魂的声调对这位不寻常的客是否还管用。郎的嗓音和肌肤的触感，还有空中氤氲的香气刺激着婷婷的神经，让她两眼迷离。她仿佛穿越了时空，回到了丰臣秀吉的时代，变身为厌倦了战争、贪恋享乐的大名。婷婷如何勾搭了那位丹麦郎，杰瑞没问，如今倒好奇。照片上，郎皮肤白皙，脸庞匀称，笑容很善意。一漂亮的金发。婷婷说她们两天两夜黏在一起，逛过许多地方，聊得开心。杰瑞所说的长期、稳定的伴侣几次出现在婷婷脑子里，虽然哥本哈根与旧金山隔着海。郎说她在本地工作，电话也是哥本哈根的号码。但婷婷回美国再联系，不论是短信还是留言都没有回复，过几天还封号了。